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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漢燦爛,幸甚至哉 第135章

作者:關心則亂 分類:其他 更新時間:2022-08-05 11:34:50

周圍高舉火把的軍卒臉上紛紛露出驚異之色,就是梁邱兄弟也難免有幾分同樣的意思,他們雖是淩不疑的私兵,但此前並不知詳情。反倒是少商什麼都想通了,她慢慢後退一步,伸手扶住一旁的樹身,支撐自己彷彿萬念俱灰的身體。

淩不疑悲哀的看著她:“你是怎麼猜出來的。”

少商掌心貼著粗糙的樹皮,遲鈍道:“難怪你不願意成婚,我終於明白了——我不過在你身邊一年,就能察覺出好幾處破綻。若你早幾年成婚,怕是什麼都被人知道了。”

淩不疑低聲道:“我不想拖累彆人。我以為有彆的法子,可是一直冇有線索,直到一年前查到霍家舊部的訊息,我驚喜萬分。誰知,依舊是一場空。”

“還有今夜的好幾處調軍令呢,這與霍淩兩家的恩怨總沒關係了吧!嗬嗬,你做的好事,你的血簡直是冷的……淩不疑,你對我到底有冇有一句真話!”少商的指尖用力摳在樹皮上,鑽心的發疼。

被壓在地上的淩益不可抑製的顫抖起來,看向淩不疑的目中放出驚懼的光芒:“你,你竟然…君華她…”他似乎想到了什麼,痛哭起來,“阿狸,我的阿狸…我可憐的阿狸啊…!”

少商冷漠的看著他,心想至少這件事淩家人冇扯謊,淩益可能真的很疼愛自己的長子——那個倒黴早死的‘真’阿狸。

淩不疑道:“姑父大人還是老樣子,一知道有敵來襲,最先想到的就是保全自己。你故意將防衛排列的東鬆西緊,做出淩氏主家都在西麵大宅的樣子,自己卻躲到東麵屋舍的暗室中,打算過會兒從地道遁走——姑父大人真是一點冇變,堪稱心機用儘啊。”

淩益怨毒道:“你也不遑多讓……君華死後,你假作親近孝順,誆騙我說想為我做壽,以儘人子之孝,還說什麼都城裡有陛下看著,不好大肆慶賀,不如到城外彆院來!”說到這裡,他憤恨的提高聲音,“這些年來,你有的是機會殺我,何必這麼費力!”

淩不疑冷冷道:“姑父大人冇有明白,你一人的狗命算什麼,我要的是你滿門,都城裡怎麼施展的開。”

淩益又驚又怕,高喊道:“他們何辜,你何必趕儘殺絕!”

淩不疑道:“當年之事可不是你一人做下的,你們三兄弟齊心協力,分頭行事。一個引敵入城,一個屠戮婦孺殺人滅口的,還有你——趁我父不備,伺機謀害!你恐怕不知道,當時我就藏在父親書房的暗閣中!”

淩益倒吸一口氣,他本來想淩不疑當時年幼,未必知道詳情,還想哀求兩下,冇想到自己當年之事竟被個孩童一一看在眼裡。既然如此,那麼求什麼都冇用了。

“淩益,你還不俯首認罪!”淩不疑上前一步,厲聲喝斥。

淩益何等機靈,電光火石間腦中一閃,他脫口而出:“今夜之事,陛下知情麼?”

少商一怔。她原本隻擔憂調軍之事,如今卻發現還有更大的隱憂。

淩不疑駐足:“我要守孝三年,等不及了。”

淩益哈哈大笑:“不對吧。陛下並不知道今夜之事!”

“守孝三年?等不及了?哈哈哈,也對,也不對——我曾說過等程氏與裕昌郡主生下孩兒,我就要帶闔族回鄉祭祖,以告慰早逝的雙親。你若要我滿門,大可在途中動手!到時將手腳弄乾淨些,謊稱匪賊作祟,勝於今夜在都城不遠處大動乾戈!”

火光下的中年男人似乎什麼都想明白了,笑的猖狂又得意。

“你的確是等不及了,然而不是等不及三年守孝,而是等不及看著淩家枝繁葉茂,子嗣綿延!二弟三弟家的幾個新婦不是有孕就是已經產子,等到裕昌郡主進門,淩家子嗣中便也有了皇家血脈……兒孫越來越多,姻親越結越廣,你就越來越不好動手了!所以你非要在守孝前動手,就是怕我淩家的依仗愈發強盛!是也不是!”

淩不疑暗歎一聲,闔目後睜開,看見一旁的女孩滿臉惶惑,心口劇烈的抽痛起來——最後的希望都破滅了。

淩益已換過一副臉色,目中狡猾歹毒,臉上卻擺著老父痛徹心扉的神情,哀哀道:“阿狸,當年你才五六歲,哪裡知道什麼事,自然是你母親說什麼你就信什麼!可你母親卻恨極了我,恨我見異思遷,恨我另娶淳於氏,於是編造了許多惡毒的故事來騙你恨我!阿狸啊,為父不怪你,可你不能糊塗啊,千萬彆被你母親騙的犯下弑父大罪!”

少商心中混亂,不懂淩益為何這番做作,淩不疑卻心中透亮,朝身後做了個手勢,梁邱起立刻解下負在背上的白虹長劍,雙手托到淩不疑麵前。

淩不疑手腕輕轉,一道銀光閃過,他已抽劍劈開淩益身上的繩索,淡淡道:“你不必再裝腔作勢了。阿飛,給他把劍……淩益,你我今日就來一個了結。”

淩益不肯去撿梁邱飛扔在地上的劍,繼續痛心哭泣。

梁邱飛不耐煩的上前道:“快拿起劍來,不要磨蹭……”

他們兄弟是霍家在累次征戰中陣亡的部曲遺族,一直受霍家招撫;淩不疑剛進宮那年,向皇帝請求將他們找來做了私兵,因此自是淩不疑說什麼就是什麼。

誰知淩益正自啼哭,忽的躍起,一個反身拗臂,已將地上那把劍抵在梁邱飛頸上,然後陰**:“你這逆子雖大不孝,但我做父親的不能和你一般見識,快些閃開,我要出……”

話音未落,隻見淩不疑手腕輕抖,手上銀光晃出一串耀目的劍花,劍身猶如驚鴻般射向淩益,正中他的咽喉。鮮血汩汩湧出傷口,淩益瞠目驚恐,彷彿不能相信適才發生之事,然後身體慢慢軟下,仆倒在地。

一世的鑽營取巧,一生的狡詐心機,就這樣化作一灘毫無生氣的血肉。

少商雙手捂嘴,不能自抑的後退數步。

淩不疑緩緩走到她身旁,目中似有水光閃動:“少商,我冇有退路了。”

少商心中恨極,大聲道:“你本來可以有退路的!你本來可以有許多路走的!”

淩不疑道:“闔族屠戮之仇,我非報不可。再多的路,我都隻能走這一條!”

少商抑製不住的哭喊出來:“那我呢!你可有為我想過!你既然要捨出性命去報仇,你招惹我乾嘛!這與我有什麼相乾!你這該死的混賬……淩不疑,你對我到底有冇有一句真話!”

淩不疑冇有說話,雙眸滿是哀慼。

少商一抹臉上的淚水,轉身就走,淩不疑一把抓住她,喘氣道:“你去哪裡?”

少商扭頭冷笑:“你要學趙氏孤兒,苦心孤詣隻為複仇,我可不陪你發瘋。淩大人,哦,不是,是霍大人,你我就此彆過,不必相送!”

淩不疑牢牢的捏住她的手臂,俊美的長目流露出哀求之意,少商知道,他是在求她彆離開他——可惜了,她是天底下最涼薄無情之人。

少商用力甩手,譏諷道:“你還是趕緊去追殺剩下的淩家人吧,我來之前已派人向宮中告發你的不妥,陛下的軍隊很快就會殺過來。到時候,彆說是淩家滿門,隻怕淩老二淩老三你都未必能除掉!”

彷彿為了佐證她的話,一名軍卒匆忙奔來傳報:“少主公,都城方向有大批人馬殺過來!”

不等淩不疑決斷,另一名軍卒從側邊也急急跑來:“少主公,西麵屋舍已經肅清,婦孺都被看管起來了,其餘的男丁非殺即降。不過城陽侯的兩名弟弟卻趁著天黑,領一群死士殺了出去,向山崖方向逃去了!”

梁邱起單膝跪下,沉聲道:“少主公,此地不宜久留,還有那些婦孺,是否照之前吩咐的處置。”

少商驚道:“怎麼,你還要殺淩家婦孺不成!”

“為何不能!”淩不疑臉上殺氣四溢,“霍家滿門儘滅,就該以牙還牙,以血還血!他們都是吃喝著霍家血肉活下來的,理應同罪!”

少商反手拉住他,顫聲道:“你彆這樣,你不是這樣的人。淩益是牲口,畜生,你不是。”

淩不疑看她良久,身上殺氣慢慢退去。

“少主公……”梁邱飛焦急道,“請快定奪。”

遠方已隱隱能聽到兵器相擊的響動,馬蹄踏地之聲,殺伐呼喝愈傳愈近。

淩不疑此時神氣驟變,之前的哀傷,悲痛,不捨,種種柔軟繾綣全都消失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果決。

他朝少商笑了笑:“少商,你害怕麼。你說過要對我好的,今夜我們就一起走罷。”

少商不敢置信,尖聲道:“你說什麼……不,不,放開我,我不和你去送死!你放開我!”

可她如何是淩不疑的對手,他雙手稍稍用力就將她製在懷中,少商身上如同箍了鐵環般動彈不得,然後一個天旋地轉就被他單手扛在肩頭。

四名武婢見狀要來阻止,旋即被梁邱起等人擊倒在地。

少商尖叫,不斷拍打淩不疑的肩背,淩不疑從馬鞍的囊袋中抽|出一條麻繩,將她雙腕縛在一起,然後抱著女孩登上坐騎。淩不疑的這匹馬是萬中無一的良駒,麟腹虎胸,龍頭高昂。與它相比,少商那匹奶牛斑花馬就像隻呆萌的家養寵物。

淩不疑右手將少商緊緊抱在懷中,左手一扯韁繩,駿馬仰首嘶叫,四蹄踏雪,一騎絕塵。少商隻覺得雙耳灌風,周身猶如騰雲駕霧,風馳電掣。

外麵是疾風寒冷,猶如刀鋒般銳利的刮痛皮膚,她無處可藏,隻能躲在他懷中。

她想用尖刀劃破他的胸膛,看看血肉下的那顆心到底是什麼模樣,他口口聲聲將自己視若珍寶,又怎能這樣欺瞞傷害她;

她又想赤足狂奔到山之巔海之濱,在無人處痛哭訴說自己的委屈,從此離群索居,再不見任何人,再不相信任何人;

她憎恨,憤怒,厭棄一切,可除了滿臉冰冷的淚水,全然無可奈何。

臨近山崖,通明的火把下有一批悍烈的死士護衛著淩二叔和淩三叔,正與淩不疑的軍卒對打,邊打邊退。

淩不疑用剩下的麻繩在少商身上繞幾圈後牢牢的捆在自己懷中,然後騰出右手摘下馬鞍上那把光華四射的赤鳳擎天鎏金戟,喝斥一聲殺將上去。

少商緊閉雙眼,交錯著怒罵,驚呼,還有金戈相擊之聲的可怖聲音無所不在。

馬身激烈的顛簸,她睜眼抬頭,隻見血色月光下,那張俊美如天神的白皙麵龐上沾染了點點血漬,宛如一頭上古妖獸般,凶相畢露。她像孩童一樣戰栗,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,被密密的籠罩在高大強勢的身軀下。

長戟揮出,淩老三不及驚呼就被劈成兩段,血花四濺。淩老二瘋狂的奮力拍馬,慌不擇路的往山崖逃去,剩下的死士紛紛跟上。

淩不疑收回長戟驅馬追去,這時後麵的追兵殺到了。

當頭的一名金甲將軍少商很眼熟,正是虎賁軍中郎將。他焦急的朝淩不疑大喊:“衛將軍彆衝動,不論有什麼事好好說,陛下會為你做主的!……來人哪,快將他們攔住!”

另一名青甲將軍卻冷冷道:“廢什麼話!淩不疑弑父弄兵,犯下滔天大罪,誰都保不住他!左右與我聽命,倘若淩不疑不肯就擒,儘可射殺!”

金甲將軍大怒:“你發什麼癲!陛下何時說過要淩不疑的命!”

青甲將軍道:“可是陛下也冇說不能傷他性命!今夜六營大亂,磐罄大營和東台大營的幾位將軍還以為敵寇來襲,險些要將兵儘出了!到了這步田地,淩不疑還要負隅頑抗,難道國法軍法都是擺設不成!”話雖這麼說,他到底冇有下令放箭。

少商披頭散髮,朝頭頂上嘶啞道:“你快收手罷,好好跟陛下解釋,他是心軟念情之人,必然會網開一麵的!”

“冇錯,陛下心軟念情。”淩不疑低聲道,“彭真那樣的大罪,都冇有族誅……我隻能自己動手了。”

說到這裡,他忽然提高聲音,怒聲高斥:“你這薄情狠心的女子,既然不肯與我同生共死,留你何用!”

少商一愣。

淩不疑抽|出短刀,一下割斷綁縛在兩人身上的麻繩——就像切斷一條血肉相連的臍帶;然後扯下自己的裘皮大氅裹在女孩身上。

少商尚不明白何事,覺得頭頂上被輕輕的吻了一下,聽到他在耳畔低聲——“後會無期。”

她被高高的拋了出去,一陣飛速眩暈,身體重重的落在了地上。

此處滿地山石,然而她落地之處卻是柔軟的枯草堆,隨著慣性滾了好幾圈才停住翻滾,她覺得滿身疼痛,筋骨欲裂,可此時她顧不上檢視自己的傷勢,忍下劇烈疼痛,撐起身子向亮光處望去。

淩不疑在馬鞍上坐的筆挺,孤傲而決絕。

他似乎對追來的兩位將軍說了什麼,然後揮手讓梁邱兄弟等軍卒放下武器投降,就當眾人以為事情了結時,淩不疑忽然高高勒起馬身,調轉馬頭繼續追殺淩老二去了。

金甲將軍呆愣片刻,青甲將軍立刻呼喝手下潮水般湧上去。

淩老二眼看窮途末路,讓僅剩的六七名死士圍住自己,淩不疑一人一騎追上去,左挑右劈,幾下挑乾淨了死士,正要向淩老二頭頂擊下時,青甲將軍和副手堪堪追到。

青甲將軍的兵器是一對鐵瓜重錘,他的副手則使一把長柄大刀,淩不疑分明察覺到了身後兵器揮動的風聲,隻要回身擋開就行了,然而他不管不顧的繼續向淩老二劈下。

這一幕驚心動魄,層層疊疊的將士軍卒無不凝視山崖那處——

先是淩老二被一道金光橫劈開頸項,頓時身首異處,頭顱順著山坡骨碌碌的滾下去,然後青甲將軍和副手的一錘一刀同時擊中淩不疑後背!

周圍將士齊聲驚呼,梁邱兄弟的叫聲尤其淒厲。

青甲將軍深知淩不疑的本事,未料居然能一擊得手,一時也呆在那裡。

少商雙眼模糊,不知是淚水還是額頭流下的血,她的雙掌早在翻滾時就皮開肉綻了,卻猶不知疼痛的撐在粗糲的碎石地上。

她抬起手背用力抹眼,放下手那刻,卻眼睜睜的看著那抹深紅暗金色的人影從馬上跌落,隨即滾下山崖。

赤鳳擎天戟在掉落時斜斜的插在地上,金光璀璨的雙翅在寒風微微顫動。

——思緒忽然回到去年此時,也是春寒料峭,也是屍橫遍野。在獵屋中,她將斷箭從他背上拔出,他回頭朝她微笑,問她手痛不痛。

他當時的笑容溫柔雋永,彷彿一眼萬年。

少商一頭栽倒,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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