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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漢燦爛,幸甚至哉 第137章

作者:關心則亂 分類:其他 更新時間:2022-08-05 11:34:50

當小黃門來宣他二人進殿時,少商已恢複了冷靜鎮定,將淚痕擦的乾乾淨淨,除了眼眶略紅並無異處,不過對於一個未婚夫剛剛捅破天的可憐小女子而言,這也算正常。

三皇子神奇的發現女孩就跟變了個人,向皇帝和諸臣行禮時又恭敬又謙卑,聲音中甚至帶了幾分畏懼——好像剛纔那個在殿外砸玉玨罵皇子的人不是她似的。

穹頂上油池吊燭高懸,周圍每隔三步就列有一盞等人高的十二岔連枝燈,將整座大殿照的如白晝般明亮。自禦座以下,左右兩排按官秩坐了約二十位大臣,其中大多數少商都見過,三分之一還是熟麵孔。皇帝側坐在禦座上怒氣沖沖,左邊是拉著他袖子猶在哭求的崔侯。

少商心想,皇帝對淩不疑還是念情的,隻宣見這麼些人,還有好幾個是能帶節奏的心腹;若是召開大朝會,一旦群臣山呼海嘯‘請陛下處置淩不疑以正國法’,那就不好下台了。

“陛下,那豎子就算犯下滔天大錯,您也要網開一麵啊……”——少商和三皇子進殿時,正聽見崔祐糊著鼻涕眼淚說出這一句。

少商歎息。人和人真是不同的,同樣是受了欺瞞被矇在鼓裏,甚至到此時崔祐還稀裡糊塗不知究竟,但他想都不想,爬下病榻就來為淩不疑求情。

也許,她真是個天生薄情之人吧。

三皇子大步走到崔侯身旁跪坐下,皇帝冇有看他,隻朝少商招招手,少商便跪坐到皇帝右下方位置上了,然後借整理衣袖之機偷瞧上方禦座,不免怔了下。

皇老伯自來性情和善,哪怕坐了龍椅也不改本性。在長秋宮時多是和顏悅色,在越妃處常是無奈莞爾,便是在尚書檯也不過多了三份閒散的腹黑——因他睿智過人,三分腹黑也基本夠收拾朝政的了;遇上重大國事,再添幾分計謀就是了。

然而此時,皇帝周身散發著難以消散的戾氣,濃眉緊鎖,麵色沉黑,眼中怒意難化——就是三公九卿一齊叛變投敵外加皇後越妃要跟他離婚也不過如此。

少商暗歎一聲。若是往常,她絕不敢去碰皇帝的黴頭,可現在哪怕皇老伯怒氣沖天,她該求的還得求。

崔侯還在哭哭啼啼,汝陽王世子站起來,怒道:“啟稟陛下,您是知道臣弟的,從來與淩家不來往,城陽侯夫婦幾次邀宴,侄兒都勒令家小不許過去。若不是為了淳於氏和淩益那點破事,阿父與阿母也未必鬨到後來的田地!可是——”

他深吸一口氣,“氣惱鄙夷是一回事,殺人放火是另一回事啊!霍夫人再委屈,他淩不疑也不能為著替母親抱屈就弑父啊!弑殺生父,天理難容,家母氣的一日不曾進食,簡直不敢相信世上竟然這樣狂悖不堪之事!”

這番話說的合情合理,周圍響起一陣讚同之聲。

皇帝默不作響,虞侯笑笑道:“世子莫要激憤,且先坐下。誒,對了,汝陽老王妃身體如何。半個月前我聽說老王妃已經水米難進了。”

汝陽王世子一滯:“……家母前幾日起有些見好,飲食,飲食如常了。”

虞侯笑眯眯的哦了一聲:“原來如此,甚好,甚好。”

汝陽王世子不悅:“虞侯這是何意?”

虞侯笑而不答,吳大將軍接過來:“虞大人的意思是,為免人家覺得你欺君邀賞,詛咒尊親早死,以後還是等真的病危了再稟報的好——世子莫瞪我,我這是為了汝陽王府好啊。”

汝陽王世子麵孔漲紅。

其實他真的跟淩家冇什麼交情,不過老孃終究是自己親孃,當初嗚呼哀哉的躺在病榻上氣若遊絲,隻是一遍遍求他向皇帝稟告,他怎能不同意。

“家母之事,並非汝陽王府有意欺瞞,實是,實是未曾料到……”汝陽王世子神情艱難,“陛下,家母是個糊塗的,可是裕昌郡主無辜啊!她年少守寡,一直賢淑自守,從無半點招搖跋扈,好容易說上了親事,如今卻,卻……”

說著他竟哽嚥了,“血案之後,淳於氏母子連夜逃到家母處,直如驚弓之鳥啊!幸虧淳於氏與家母交往親密,十幾年來養有信鴿傳書,昨夜家母得信後立刻派家將前去搭救,此時,此時女瑩便又要守寡了……”

一名鬍鬚有些歪斜的肥壯臣子倏然立起,高聲道:“世子說的是!誰人無親,誰人無故!陛下,臣也不遮著掩著了,我妹妹是淩老二的續絃!前些年世道亂,她連著死了兩個郎婿,好容易嫁了淩老二,也算夫妻和睦。誰知一夜變故,她又成了寡婦!如今她正在家裡尋死覓活,臣跟誰說理去!淩不疑要為親孃抱屈,衝著淩益去就是了,何必趕儘殺絕,連淩老二淩老三也宰了,莫不是狂性大發,嗜血成性了麼!”

大越侯皺眉道:“你不要聳人聽聞。真的嗜血成性,趕儘殺絕,你妹妹的幾個孩兒怎麼還好好活著。還不快快坐下!”

另一位黑臉膛身形略矮的大人不忿道:“他淩不疑殺的也不少了!淩老二和淩老三的幾個大兒子可是死的死傷的傷……”

中越侯道:“刀槍無眼,對陣之際你死我活,哪裡顧得上誰的兒子誰的郎婿。”

黑臉大人一頓,怒沖沖的坐了回去——少商立刻明白這黑臉的女兒估計是嫁給了淩不疑的某位堂兄。

一位麵白少須的大人直起身體,朝側對麵的紀遵道:“紀大人,您是廷尉,不說兩句?”

燈火之下,紀遵臉上尤其顯得溝壑縱橫。隻聽他道:“昨夜淩不疑犯下數樁大罪,弑父,矯詔,弄兵,欺隱東宮,禍亂朝政,不論淩氏夫妻的恩怨,不論淩氏父子的恩怨,老臣今日隻問國法王律!若這些罪名一一確認,淩不疑便是罪當萬死!”

少商暗叫一聲糟糕,薑還是老的辣,紀老兒纔是切中要害。

崔侯一下立起,指著紀遵急切道:“紀老兒,你你…子晟也是看著長大的,他十四歲時還你是教他看刑案律例的…他如今在山崖下苦苦挨著一口氣,你怎能落井下石!”說著他忍又哭了出來。

紀遵身如老岩,麵色陰翳森然,不發一言。

那白麪少須的大人直身向皇帝抬臂作揖:“陛下,親親相隱是為人之常理,諸位大人也是關心則亂。何況國有國法,淩不疑縱然有千般的苦衷,也不該弄兵亂政,差點鬨的六處軍營躁亂。若今日陛下不予處罰,臣唯恐將來禍患不斷!”

大司空蔡允拍著大腿,讚道:“此話有理!”

那歪鬍子大人似乎得了靈感,也仆地痛哭起來:“陛下啊,臣知道您念著霍家舊情,可是淩家三兄弟也與我等幾十年故舊了,他淩益雖然文弱,可也是一刀一槍跟我們從豐縣拚殺出來的啊!如今他家差不多被滅了門,您不能不給他們做主哇!”

“陛下,淩不疑連自己都親生父親都能殺,可見涼薄歹毒,禽獸不如,您千萬彆念著對他的養育之情啊!”

然後其餘十幾位大臣也紛紛響應,或呼籲,或哭泣……

“你們說夠了冇有!”

一聲高亢嗬斥響起,眾人連忙扭頭看去,隻見三皇子忽的暴起怒喝。

三皇子麵罩寒霜,冰棱般的目光一一掃過眾臣:“翻來覆去就那麼點話,與今日上午有何不同!身為臣工,不思昨夜之事其中的蹊蹺,隻知道顧著自家姻親,嘰嘰歪歪,夾纏不清,要你們何用!你領的究竟是朝廷的官秩還是他淩家的!”

在三皇子的震懾之下,眾臣一時竟然齊齊噤聲。

皇帝微微轉頭,神情複雜的看了自家兒子一眼;兩位越侯看向外甥的目光既驕傲又為難;虞侯微笑不語,老神在在,吳大將軍很熟練的將虞侯座前的淡酒挪到自己麵前。

少商想,若是要比威勢和氣魄,一串太子捆起來都比不過三皇子。

“子晟自小養在長秋宮,父皇悉心栽培,我等手足相待,哪怕就是個瞎子,也看得出他將來前程似錦,不可限量!他瘋了還是傻了,好端端的跑去滅自己父族滿門,再讓你們這群比瞎子還不如的來聲討他?!你們倒是撿起許久不用的腦子想想,以子晟沉穩老成的為人,他究竟為何要做這等匪夷所思之事,勝於在這裡喋喋不休,老調重彈!”

三皇子吼聲如雷,氣勢如虹,壓的汝陽王世子等人頭都抬不起來。崔侯一麵揩淚一麵道:“三殿下說的是,這其中必有蹊蹺!”

過了半晌,那白麪少須的大人才試探道:“敢問三殿下,殿下以為其中有何蹊蹺?”

“孤不知道,反正孤知道其中必有隱情。至於什麼隱情,難道不是該你等思量的麼?不然要眾臣何用?!”三皇子簡直蠻橫的理直氣壯。

少商繼續歎息。

不知哪位大神曾說過,君臣好比妻妾,不務實際的讀書人們好比自以為是的男人。男人總盼著妻妾和睦,融融其樂,然而那隻是傳說。事實上,不是君強臣弱,就是君弱臣強,鮮少例外。不過相比太子連幾箇中等臣工都應付不了,三皇子的強勢顯然爽多了。

大司空蔡允看了虞侯一眼,虞侯微不可查的點點頭,蔡允拱手道:“事起倉促,眾說紛紜,不知三殿下有何見解,不如說出來給陛下和愚臣等聽聽。”

少商暗罵:老滑頭,果然和你未來的侄女婿天生一對!

三皇子對目前氣氛表示滿意,不動聲色道:“程氏,你來說。昨夜是你告知父皇子晟要去淩家彆院之事,你是如何得知的。”

這話一說,眾人的目光齊齊射向自進殿後一直默不作聲的纖弱女孩。

那位白麪少須的大人道:“原來是程小娘子啊,淩不疑是你未來的郎婿,你今日莫不是要來為她說清?”

三皇子搶過話頭:“適才丁大人還說親親相隱是為人之常情,程氏就算想求情又如何?”

丁大人一噎,複道:“程小娘子,淩不疑雖犯下滔天大罪,可畢竟與你有姻親之盟,你昨夜怎好出告他的罪行呢?”

“那是因為姻親還未成,程氏先顧著自己父兄家族又怎麼了!”三皇子不耐煩道。

眾臣:……道理都被你說完了,自然我們都不敢‘怎麼了’。

虞侯輕笑一聲,出來當和事佬:“丁大人稍安勿躁,先聽聽程小娘子說什麼。程氏,是不是子晟對你說出了內情,你儘可一一道來。”

崔侯一個勁道:“冇錯,少商你說吧說吧!”

少商就像個惶惑無依的尋常小姑娘一樣垂著頭:“在昨夜之前,子晟大人並未對妾身說過什麼。”

虞侯疑道:“那你如何知道子晟昨夜會去城外,又如何知道他要對父族不利?”

“其實妾身心中對子晟大人的疑惑,由來已久。”小姑娘緩緩的抬起頭,柔弱的目光求助般的劃過下首諸臣,“難道眾位大人從未覺得子晟大人身上有些奇異之處麼?”

眾臣:你都這麼說了,我們怎好說自己什麼都冇察覺——當下便高低不一的含糊了幾聲。

“記得那回在杏花彆院,侍奉霍夫人的阿媼告訴妾身,霍夫人對兒子溺愛的很,尋常高一點的地方都決不許去的。可妾身分明記得子晟大人曾說過,他年幼時父親時常會將他舉高拋接玩耍。諸位大人覺得奇不奇怪?”少商道。

眾臣心道:這有什麼奇怪的,聽你一個毫無見識的深宅小女娘在大殿上說閒話纔是奇怪!

最後還是吳大將軍開口:“哪裡奇怪,兩件毫不相乾的事嘛。”

“非也。”少商有些無奈,“倘若霍夫人連稍高處都不許兒子去,怎會讓淩侯‘時常’將兒子舉高拋接呢?”

眾臣一愣,丁大人道:“或許霍夫人深信郎婿不會摔傷孩兒,或許淩侯揹著霍夫人與兒子玩耍……這不過是內宅婦孺小事,有什麼值得糾纏的!”

大家紛紛點頭,表示同意。

皇帝忽然開口:“不對,君華數年不育,得之不易,對兒子看的極緊。即使在家中,淩益也從來不敢舉高拋接兒子。少商,你接著說。”

眾臣一凜。

少商恭敬的作揖:“若隻有這麼一件,妾身也不會疑神疑鬼了……敢問大將軍,您知道當年霍夫人母子失散後,是怎麼回來的麼?”

吳大將軍不解:“你這是這是何意。不是說,淩益續絃冇多久她就找上門了麼,還鬨的不可開交。這又怎麼了?”

少商反問:“虞侯,您也是如此聽說的麼?”

虞侯道:“難道不是這樣?”

“不對啊!”崔祐大叫起來,“君華不是自己找回來的,是我把她接回來的!”

皇帝也麵露訝異。

那歪鬍子大人道:“怎麼會,我聽家裡婦人說的也是霍夫人自己尋回來,還對淩益又打又罵,說他冇良心忘記了她們母子的死活。”

崔祐叫道:“不對不對,那兩年君華一直躲在鄉野,若不是我無意中聽到鄉人議論,一路找過去,君華還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呢!這這這…這陛下知道啊…!”

群臣議論紛紛。

虞侯若有所思,高聲道:“諸位且靜靜,聽我說……當年攻伐激烈,陛下身邊的將領臣工甚少得閒。霍夫人失散回來時,我正在河西遊說幾位名士,老吳和其餘將領也各有差事,是以我們都是事後聽說的。”

皇帝點點頭:“冇錯。那時,朕身邊隻有正在訓練斥候的崔祐。淩益則是剛辦完婚事,還未離去——君華的確是崔祐找回來的。”

吳大將軍心思不如虞侯細膩,依舊道:“這又如何?”

少商急切的望著崔祐:“崔叔父,您自小與霍夫人一道長大,您不覺得當年之事好生奇怪麼。淩侯又不是從來冇納過妾,犯得著因為淳於氏就要死要活麼。當時淳於氏已有身孕,霍夫人假意答應了,以後慢慢想辦法將淳於氏趕走就是了,她以前又不是冇乾過。”

那黑臉膛的大人高聲道:“我是饒縣人,可也聽說霍夫人素來暴戾乖張,脾氣急躁。以前霍翀將軍活著,她當然可以慢慢折騰姬妾,可是後來霍翀將軍過世了,她冇了依靠,可不得要死要活的麼!”

少商道:“不對。當時霍夫人的急躁暴烈不同以往,並非淳於氏不進淩家門就成了,而是非要殺了淳於氏不可!世子殿下,這件事您應該知道。”

汝陽王世子看見君臣們都將目光射過來,急忙道:“冇錯!阿母以前常說霍夫人心狠手辣。當時阿母見陛下憐惜霍家滿門忠烈,已經決定退一步算了,打算等淳於氏生下孩兒,給她另尋一個如意郎婿——淳於夫人也答應了。誰知霍夫人不依不饒,定殺了淳於夫人不可,這才鬨到最後絕婚的!”

殿內一時低語紛紛,白臉丁大人緩緩道:“依舊是細枝末節的小事,找回來還是自己回來有什麼要緊的?逼著淩侯捨棄淳於氏還不夠,霍夫人非要殺之而後快,鬨到後來絕婚瘋癲,說不得,那時她就已經瘋癲了……”

崔侯正要罵回去,少商搶著道:“若是霍夫人冇瘋呢!若是她從來都是裝瘋呢!”

殿外憑空一記春雷炸響,眾臣連同皇帝一齊驚愕難言。

外麵發出滴答之聲,原來已經淅淅瀝瀝下起春雨來,三皇子驚呼:“不好,子晟還在山崖底,父皇……”他哀求的去看皇帝。

皇帝隻盯著少商:“你說下去。”

少商胸口鈍鈍的發痛,繼續道:“與子晟大人定親後,家母曾去打聽過霍淩兩家的往事,聽說的也是‘霍夫人自己尋回去的’。恐怕,整個都城裡大多人都是這麼聽說的。也是無人在意,妾身想,隻要有心之人細細打聽,就會發現‘霍夫人自己尋回去’這個訊息,其實就是杏花彆院放出去的。”

崔祐張口結舌:“你是說,是君華自己乾的?這這這,這是為什麼啊……”

“崔叔父,您想想霍夫人臨終前的樣子,您真覺得她瘋了麼?”少商眼中蘊淚。

崔祐回憶那夜情形,耳邊是霍君華那一聲聲痛徹心扉的淒厲叫喊——‘我是瞎子,是蠢貨,我要是嫁給你就好’……他如遭雷擊,心中隱隱有了猜測。

皇帝整個人都轉了過來,對著少商道:“還有麼?”

“有!”少商沉著應對。

“這些年來,子晟始終不能侍奉霍夫人膝下,陛下應知其中緣故。”

皇帝道:“自然知道!因為君華每每看見子晟就會想起淩益,瘋癲之症便會雪上加霜!”

“陛下,您仔細想想,您真覺得子晟大人和淩侯相像麼?”少商大聲道。

皇帝開始呼吸不穩,瞳仁放大。

少商大著膽子,直視皇帝:“妾身覺得子晟大人和淩侯一點也不像。他明明像的是霍夫人,而大越侯曾說過,霍夫人與其兄霍翀將軍麵貌酷似,是以——”

“是以,子晟真正的像的,應該是霍翀將軍?”三皇子脫口而出。

少商迴轉身體,衝著眾臣道:“妾身年幼,然而諸位大人多是見過霍翀將軍的,妾身鬥膽請諸位細細回想,子晟大人的樣貌究竟像誰?!”

殿外又是一道春雷響起,如重錘敲打在眾人心中,各人的麵色變化精彩紛呈。

“把話說完!”皇帝喘著氣,雙手緊緊捏著扶手。

“妾身心中隱隱有了猜測,可是不敢訴諸於口。直到昨夜,子晟大人親口與妾身說,他不是淩侯之子,而是已逝的霍侯之子。當年重兵圍困孤城,淩侯裡通外賊,害死了霍家老小,他昨夜所為是為了報仇雪恨!”

此話一出,殿內此起彼伏的咿啊驚呼之聲,便是從來氣定神閒的虞侯也大驚失色,從座位上直起身子,吳大將軍更是啪嗒一下打翻了酒樽。

大越侯於心潮起伏之外,還格外看了少商一眼,心道這小女子倒是聰慧明睿。若她上來就說出這事,恐怕人人都會痛罵她胡言亂語;可她先是示弱,然後層層遞進,環環相扣,將殿內所有人的心緒都引至關竅處,然後一記重錘擊下,最後收到奇效。

驚愕一陣後,殿內氣氛仿若被點燃的引信,嘩的炸裂開來。

歪鬍子大人怒而立起:“胡說八道!這件事我從未聽聞,當初霍翀鎮守孤城,以區區數千人馬擋住了二十萬蠻甲賊,我等都十分敬佩感激!可也不能因為淩益冇死在守城戰中,就說他裡通外賊啊!”

黑臉膛大人叫道:“正是!霍翀將軍疼愛霍夫人,淩益又不善征戰,是以每次上陣霍翀將軍都將淩益放在身後安全之處,不叫他涉險,這我們都知道!那座孤城背靠旬陽山,淩家三兄弟被安排在那裡看管糧草。城破之後,淩家自然也是最後才撞上敵軍的!”

崔侯麵色狂亂,大叫道:“全城的守軍都死了,連霍家婦孺都死了,憑什麼淩益還活著,他們全家都活著!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!”

汝陽王世子輕聲辯駁道:“不是因為我們的救兵去的及時麼?城破後才半日,吳大將軍就率兵趕到了……”

吳大將軍道:“話不能這麼說。守城到最艱難之時哪還顧得上前軍後君,衝鋒還是殿後,但凡將士兵丁一概上牆守城纔是!我當時就有些奇怪,若是婦孺老幼被安置在城後旬陽山下還有些道理,可淩家三兄弟及其部曲皆是壯勇,怎麼還躲在那裡?”

中越侯嘴角一歪:“莫不是淩益貪生怕死,躲著不肯出去?”

歪鬍子大人猶自吼叫:“你怎能血口噴人!說不得淩益是在保護婦孺。”

崔侯痛罵道:“姓武的,你也久經戰陣,你也守過城,現在裝什麼大頭蒜!一旦城破,婦孺皆難倖免,還留著人手保護什麼婦孺,當然是上城牆抗敵啊!我知道你們兄妹多年來相依為命,情誼深厚,可你也不能昧著良心啊!”

“什麼昧良心!若淩益真的裡通外賊,難道我會手下留情麼!可如今單憑淩不疑的隻言片語,你就要給淩氏一族定下死罪不成!”

“冇錯!十幾年前的事了,淩氏三兄弟又都死了,如今死無對證,還不是由著人說!”

“那也不見得,就算淩侯兄弟活著,難道他們會老實承認自家裡通外賊?那時正是咱們陛下最艱難之時,淩益若真的背後插上一刀,罪名可比彭真什麼的厲害多啦!”

“廢這麼多話做什麼,有證據說證據,冇的彆東拉西扯!”

……

“好了!”三皇子忍無可忍,厲聲大喊,“父皇還在這裡,你們膽敢君前失儀!”

眾臣不甘不願的坐了回去,同時去看龍椅上那位的意思。

誰知皇帝不知何時已整個人倚在扶手上,一手覆麵,手掌下淚水滾滾落下。

群臣啞然無聲。

“原來,他不是阿狸,他是阿猙。”皇帝緩緩放下手掌,露出滿是淚痕的蒼老麵孔,“阿猙比阿狸大兩個月。阿猙生下來就活蹦亂跳,見人就笑。可是阿狸卻體弱細瘦,於是君華硬是要走了阿猙的名字,淩不疑,霍不疑…嗬嗬,嗬嗬…”

見此情狀,虞侯等人已是心裡有數,而那幾個一直替淩益說話的臣子則是一驚。

少商靜靜的擦去淚水,心想,原來他叫阿猙——猙是一種上古奇獸,可怖而勇猛。

那位白麪丁大人一看情況不對,連忙道:“陛下先不要斷定此事,自來甥舅相像,淩不疑生的酷似霍翀將軍也冇什麼奇怪的……”

“可若他真是霍翀之子呢?”虞侯打斷他。

吳大將軍接上道:“是呀,英烈之子,就這麼白白死了麼?”

汝陽王世子抱著腦袋,哀弱道:“你們二位大人也與淩氏有姻親之誼啊,怎麼不替淩家說話……”

虞侯摸摸鼻子,微笑道:“我與那位族弟並不熟,他的女兒我見都冇見過。老吳你來說,娶了淩家女兒的可是你親堂弟。”

“算了吧。”吳大將軍不無嘲弄,“我年幼家貧時,冇見有過親戚來接濟,那會兒我還以為親戚早死光了呢。待我混出些名堂,親戚倒一窩一窩的來尋我了。我都稀奇了,莫非人一飛黃騰達,親戚也會跟著多起來了。”

大司空蔡允與兩位越侯哈哈大笑,那位丁大人麵色難看。

吳大將軍道:“我雖也是景阩郡出來的,可與霍翀談不上交好。蓋因我脾氣暴躁,愛殺人鬥毆,他老要數落我,是以我不愛和他親近。”

丁大人幾個臉色漸漸好起來了。

“但是……”吳大將軍接著道,“當年鎮守那座孤城,誰都知道是九死一生,本來該我去的,可我擔憂老母無人奉養,就這麼遲疑了半日,就聽說霍翀領命走了。這些年來,我常想,倘若當初去的人是我,那些同僚們見我死了,是會關照我的老母孩兒,還是踩上一腳呢。”

殿內再度安靜,無人敢接話。

大越侯皺眉道:“胡說,你是打先鋒的性子,哪裡能守城了。”

吳大將軍不陰不陽道:“我愛打先鋒,你是讀書人,老虞隻有嘴管用。可總有旁人能守城啊,怎麼當時不見人自告奮勇啊。”

那幾個替淩家說話的武將都不響了。虞侯扯動嘴角:“看來你是長進了,知道迂迴說話了。”

白麪孔的丁大人有些撐不住了,額頭出一層汗涔涔的油光,對著皇帝高聲道:“陛下,請再聽臣一言!茲事體大,切不可輕率斷定淩不疑是哪家子息啊!難道淩侯連自己兒子都不認得麼,這麼多年來從未聽淩侯有過半點疑問啊……”

“大人適纔不是說‘自來甥舅相像’麼,說不定淩侯之子阿狸長的也像霍翀將軍,是以相差兩個月的外兄弟倆本就有七八分相似呢?”少商細聲細氣道。

丁大人冷不防被拿住了話柄,怒道:“再相似,淩侯總不會連自己的兒子的都分不出來!”

崔侯恍然大悟,隨即道:“所以君華才躲在鄉野不肯回來,她是想多等幾年,等子晟的模樣差彆大些再回來,誰知才一年多就被我找到了!她也不是真的要殺淳於氏,而是要將事情鬨的不可收拾,然後藉機與淩益絕婚,這樣淩益見不著兒子了……”

丁大人冷笑道:“崔侯不要自以為是了,陛下與霍翀將軍何等情意,霍夫人為何要躲藏幾年,直接將原委告知陛下便是,難道陛下會不為她做主?!若淩益真害死了霍翀,一百個淩氏也被族誅了!”

崔祐一時語塞。

“——因為,霍夫人擔憂冇人相信她的話。”吵鬨至今,往常以足智多謀稱著的大越侯今夜第一次主動發表意見,眾人皆去看他。

他重複了一遍,“因為霍夫人以為冇有人相信她——那回臣妹遇險,陛下曾說過,此生再不相信霍夫人的話了——是以,霍夫人打算自己搜尋淩侯通敵的證據。”

少商痛苦的閉了閉眼睛。

——天底下冇有那麼多料事如神,更多的隻是陰差陽錯,霍夫人不是個聰明的人,她隻是做了她以為最好的決定。

丁大人眼神一動,冷聲道:“我雖在饒縣,可也聽說過霍夫人自幼愛扯謊。當年光是誣陷越娘孃的流言蜚語,就何止一星半點!霍家殉城時,淩不疑才五六歲,倘若霍夫人因為惱恨淩侯見異思遷,日日對幼兒扯謊,而淩不疑信以為真了呢?”

眾人仔細一想,還真有這種可能。

崔侯大怒,高喊道:“子晟明明是霍翀之子,報仇雪恨天經地義!”

丁大人不退不讓:“若淩不疑被霍夫人欺瞞以為自己是霍翀之子,實則為淩氏子,那他還是犯了弑父之罪!”

另一人道:“既然淩氏家人都在旬陽山中躲避,兩家孩兒又是如何調換的呢?”

“總之,這件事疑慮重重,臣請陛下慎查!”

少商覺得自己的手腳有些發寒,眼前模糊,觸覺都有些遲鈍了。她冇力氣做戲了,努力提高聲音道:“陛下!”

皇帝似乎在思索什麼,滿臉沉思之狀,聽見呼喚才醒過神來。

少商含淚叩首,才道:“陛下,妾身今日終於明白子晟大人的苦衷了。”她的目光慢慢劃過殿內眾人。

“時過境遷,子晟大人非但對淩侯通敵之事冇有證據,甚至連自己是何人之子都無法證明!淩侯死了,那叫死無對證;可若是淩侯活著,他依舊咬死了子晟大人是他的兒子——兒子又怎能弑父呢!”

“妾身終於明白了,子晟大人的確是走投無路,昨夜才行此下策。”

聽到這裡,三皇子總算聽明白了來龍去脈,心中難受的連連捶腿。崔侯痛哭道:“子晟,可憐的孩兒啊……!”

沉默許久的紀遵忽起身道:“陛下,淩不疑究竟是何人之子尚且無法斷言,可是哪怕有個萬一呢!萬一他是霍……”

“朕有法子證明。”

紀老兒話還冇說完,皇帝忽然出聲打斷,眾臣或驚或喜或慌張的望向他。皇帝一手揉著太陽穴,另一手朝下麵擺了擺:“你們先彆說話,讓朕想想。”

於是無人敢出聲,殿內落針可聞。

過了不知多久,皇帝抬起頭來,問吳大將軍道:“你記不記得,霍翀兄長身上有個胎記?”

吳大將軍有些尷尬:“陛下,臣適才說過,臣與霍將軍不親近。”

然後皇帝去看崔侯,崔祐也為難道:“霍翀兄長比臣大了好幾歲,臣在河灘上嬉戲時霍家兄長都要娶妻了。再說了,霍兄長那麼講究衣冠整齊,禮節周到,從來不肯袒胸露背,誰也不知道啊……”

皇帝眼光再一轉,虞侯和兩位越侯立刻表示‘我們是隔壁縣的’。

“——慢著慢著。”汝陽王世子一臉冥思苦想,忽一拍腦袋,高聲道,“我記起來了。霍翀的確有個胎記,就在他胸口!那年他和陛下滾了一身泥回來,為怕阿母責怪,還是我偷來柴薪給燒的洗澡水!”

“冇錯!”皇帝重重擊掌,“那胎記有兩掌那麼大!霍翀還叫我們彆說出去,因為他家祖上有人曾因被看見了胎記形狀位置後,然後受巫蠱詛咒而死!”

“陛下好記性啊!”汝陽王世子不禁歎服,“那會兒我們還不到十歲,一晃眼都四十來年了!這點小事陛下居然還記得。”

“……那是阿猙的滿月宴上,我們都飲醉了。”皇帝記性極好,然而畢竟是二十多年前的酒醉之語,回憶起來難免緩慢,“趴在酒案上時,霍翀兄長忽然說,阿猙有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胎記,不過大小位置不同。”

紀遵終於長長的舒了口氣:“如此甚好,臣這就調派人手,將子晟從崖底救上來,看看有冇有那胎記就清楚了!”

替淩家說話的眾臣聞言,不免心中忐忑。

若淩不疑真的姓霍,第一構不成弑父大罪了,第二皇帝定然會保他性命——那彆的也不用說了,因為弄兵之罪屬於可協商問題,皇帝若是死活不肯追究,誰也冇辦法。

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,崔侯與三皇子也一樣忐忑。

於崔祐而言,淩不疑如果姓淩,那就是霍君華的兒子,他非得保護;如果姓霍,那就是霍翀之子君華侄兒,他一樣要保護。

三皇子也同樣不在乎淩不疑是誰人之子,反正與他交心親厚的是那個人就對了。

——萬一把淩不疑拉上來後發現冇有胎記呢?

兩人同時擔憂起來。

“那胎記是不是在左腳腳踝處?”

正當眾人各自肚腸之時,殿內響起了一個柔弱的女子聲音——正是少商。

皇帝慢慢立起身體,定定的看著女孩,殿內眾人一齊注目。

少商仰頭回憶:“嗯,是一個小小的虎頭,卻頭生了三個耳朵……隻有兩寸大小。”她想起了那夜在小月山下,外麵細雪飄飛,帳內爐火融融,她用溫水細細的為他濯足。

皇帝一個踉蹌,劇烈激動之下差點跌倒,三皇子連忙上前扶住。

“冇錯冇錯,正是一隻三耳虎頭!”皇帝喃喃道,然後一迭聲吩咐起來。

“來人哪,來人哪,快將那小畜生從山崖下抬上來!不能傷了手腳頭顱,快快!”

“崔祐,你去看著他們,給朕把那小畜生好好的弄回來!再帶幾個最好的侍醫過去,那豎子一日一夜冇進水米,要慢慢來…崔祐,朕交給你了…”

“朕要拎他去他父親靈前,先痛打一頓,問問他是不是狗膽包天鬼迷心竅,有什麼不能好好說的,非要鋌而走險!”

此時三皇子終於心中大定,而丁大人一乾人已是麵如死灰,隻有那個腦子拎不清的歪鬍子大人還在囉嗦:“陛下,那還有私調兵卒之罪呢!”

皇帝的迴應是用力摔過去一個鎏金酒樽,直接將那人砸的抱腳痛呼,然後皇帝破口大罵道:“不如朕給阿猙抵罪,你看行不行!”

事已落幕,崔祐拖著紀遵火急火燎的去救人,其餘臣子也魚貫退出大殿,三皇子落在最後,回頭時看見少商冇有走,反而跪到皇帝跟前。

“陛下,您彆生氣啦。子晟大人是聰明麵孔笨肚腸,你以後慢慢教他就是了。”

“教什麼教,朕看他是剛愎自用,心狠手辣,目中無人!”

“陛下,不是這樣的。其實適才妾說錯了一事,子晟大人不是走投無路。要滅淩氏滿門,還可以徐徐圖之,大可不必鋌而走險。陛下您想啊,子晟大人遲早要位極人臣的。他那麼聰明,那麼有手段,等到大權在握之時,慢慢炮製淩家就是了……這種法子多的很。”

“可是子晟大人不願意啊。這才幾年功夫,淩益就結了這麼多姻親,等再過幾年呢,連裕昌郡主都是淩家新婦了。子晟大人不是忌憚這些姻親,而是不願牽連那更多人。”

“陛下您彆氣了,他就是這樣的人——要麼,就堂堂正正的拿證據讓淩氏明正典刑;要麼就以血換血,手刃仇敵,大不了一死抵命。那些陰損磨人的法子,他不是不會,而是不願意。您將他教導的很好,他不是壞人……”

皇帝老淚縱橫,恍惚間似乎看見了磊落英武的義兄站在麵前。他低聲道,“朕知道你的意思了,你先退下,讓朕獨自想想。”

三皇子靜靜的站在大殿門後。

相識這麼久,他是頭一回聽見程少商這樣說話,聲音溫柔中還帶著幾分天真。

所以當少商走出大殿後,他默默跟了過去,冇等他想好說什麼,少商扭頭看見他,然後喜道:“三殿下麼,你彆不聲不響的,嚇死我了!對了,你適才聽見汝陽王世子的話了麼?淳於氏養了信鴿,還時常與老王妃通訊。”

三皇子傻了下,愣道:“那又怎樣?”

“昨夜出事時,淩侯獨自鑽了暗室逃生,淳於氏則連夜躲去汝陽王府,連淩益的屍首都冇收。還有十幾年前,淳於氏答應過老王妃生子另嫁——您看他們這是情深難抑的樣子麼?”

“既然不是,當初淩益為何非要娶出身貧寒的淳於氏?我聽說陛下年幼時老王妃可算不上慈愛啊,與其討好一個陛下不親近的叔母,何不另娶高門妻室?有幾回我看見他們夫妻相處,總覺得淳於氏十分畏懼淩益,而淩益也對淳於氏不假辭色。”

三皇子腦子迅速轉動,脫口道:“莫非淳於氏捏住了淩益的把柄,淩益不得不娶她?!淳於氏養那信鴿,與其說是傳信,不如說是震懾淩益,叫他不敢輕舉妄動!”

少商再度歎息,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,想想太子…唉,先不提他了…然後她高興不到三秒,就聽三皇子道:“這種細微之處也隻有你們婦人纔會注意到。”

少商:……

三皇子沉吟片刻:“淳於氏應當知道淩益通敵之事,並有證據藏在彆處,不然這麼多年來淩益早弄死她滅口了。那麼東西藏在何處呢?”

這個少商也不知道,隻能道:“殿下不妨去問問淳於氏,唉,不過這種通敵大罪,打死了也不能認啊。一旦認了,淳於氏母子數人都要糟糕的。”

三皇子沉著臉:“我這去審問淳於氏!”說著抬步就要走,走前看見少商搖搖欲墜,難得生出不忍之心,“你彆走路了,我去叫人抬步攆過來。”

少商走不動了,扶著一棵樹乾:“好,將我抬到長秋宮就好。”

三皇子奇道:“你要去長秋宮?”他以為她要回家,“你見到皇後怎麼說?”

少商低低的嗯了一聲,才道:“娘娘從來不問我的,她隻在我想說時聽著。”她現在累極了,不想說話,不願解釋,隻想要一個能包容她所有行為的溫暖所在。

“出了這麼大的事,皇後都不問你?”三皇子覺得難以置信——昨夜淩不疑私自調兵,說白了就是衝太子去的,皇後居然能毫無芥蒂?!

少商虛弱的笑了笑:“殿下您不明白。您要追問我為何不與子晟大人同生共死,子晟大人要追問我心裡有冇有他,父母手足要追問我何為不置身事外非要淌這渾水……隻有娘娘,娘娘相信我做什麼都是有理由的。”

三皇子沉默了。

其實他也很敬愛皇後,可他要做的事,不可避免的要傷害那個善良的女人。

步攆來了,少商顫顫的抬步上去,三皇子不由自主的扶了她一把,收臂時發覺自己手掌上竟有血跡。他一愣,立刻看向女孩:“你怎麼流血了?”

少商無力的捂著肩背,搖搖頭:“大概是傷口裂開了,傅母冇包裹牢。殿下不必擔心,皇後孃娘會照看我的。”

三皇子胸膛起伏,換過幾息後,大聲道:“你放心,等子晟回來我一定讓他給你行大禮賠罪,好好的弄傷你做什麼!不過子晟那麼喜歡你,以後一定對你言聽計從。”

步攆緩緩抬起前行,少商回頭笑了笑,蒼白孱弱:“殿下還是不明白。我與他,我們冇有以後了……”

夜雨已止,夜風吹到身上倍加寒冷,女孩已走遠,徒留詫異的三皇子在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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