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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漢燦爛,幸甚至哉 第28章

作者:關心則亂 分類:其他 更新時間:2022-08-05 11:34:50

幽巷深處,袁慎又站了一會兒,直到僮兒和駕夫來催才緩緩上車。又是一路顛簸,回到豪族聚居的錦陽坊,已是炊煙時分。

袁府是一座曆經數代修建而成的古老屋宇,以星辰位數佈置的十餘棵巨木早長成了參天古樹,鋪天蓋地的強壯枝條覆著厚厚的積雪,團團籠住整座宅邸,廣闊且幽深。

幼年的袁慎走在這裡,哪怕老仆引燈在前,也常覺得害怕。可母親對他說:這世上的事,不是你害怕就不會來的。月難圓,人難全,你要學著習慣這世事。

如今的他,再也不會害怕了。

回到居處,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媼迎上前來,笑道:“公子總算回來了,一大早出去也不怕受寒。”說著便指揮婢女們服侍袁慎更衣用熱湯。

“母親在做什麼?”袁慎用熱氣騰騰的帕子暖暖手,才問道。

老媼略驚,答道:“夫人還在焚香祝禱。公子尋夫人有事?”這對母子平常三五日才見上一次。

袁慎動作一頓,道:“叫母親彆太累了,早些歇息纔是。”

也冇什麼事,他隻是想告訴母親,他近日遇到一個小女娘,總共才見了三次麵,倒有兩次是以她落荒而逃了結的。

他還想告訴母親,頭一次見麵,他就覺得他和那小女娘很像。哪怕再是燈火輝煌,人間團圓,依舊喜歡跟在人群後麵,依舊是禹禹獨行。有一點風吹草動,首先是警惕的保全自己,懷疑對方的用意,冇有全身而退的把握,絕不輕涉險地。

袁慎後靠著隱囊,再拿一條滾燙的帕子覆在麵上,微笑著想,這次她總該乖乖傳話了吧。

……

某人這次冇料錯,少商再不敢耽擱了。

此事若換做寢室長部落格姐,那個一路班長優等生團支書長大的模範姑娘,大約會氣憤‘你憑什麼要我做這做那又憑什麼要挾我’,不過少商這個見習太妹卻不以為然,人家要欺負你還需要理由嗎,社會主義小鎮都這樣了,何況這封建社會。

她能在半黑不白的地方渾水摸魚那麼久,卻從無要緊的把柄被抓住,靠的就是該硬時硬該軟時軟,見機不對,拔腿就跑。分清哪些人能惹,哪些人不能惹,這才能利落的浪子回頭。不像鼻涕妹,腦袋一熱真的被忽悠去行竊時幫人望風,要不是她爹媽後來在國外洗盤子洗出個小餐館,可以把她接去了,不知還會被糾纏多久。

一回府,少商連口水都冇喝,就趕緊跑到桑氏屋裡,卻見桑氏正手持一把小銀刀給程止修麵整須,一旁擺著盆熱水和皂角膏,外加一罐潤麵膏。一麵銀刀刮動,一麵老夫老妻還甜言蜜語的肉麻當有趣。

一個說:夫人這指腹摸在為夫的臉上,可真柔嫩如春枝花蕾。

另一個說:你再笑,再笑,我可要刮破你的臉啦,到時君姑可是要哭倒城牆的呢!

一個再說:我身上哪處不是夫人的,彆說刮臉了,夫人想繡花都成,小生悉聽尊便……

少商噁心的不行,扭頭就想走,想起袁慎那討債鬼,生怕一時半刻冇訊息他又要想出幺蛾子來,她隻好硬著頭皮又折了回去,這次重重踏出腳步聲,驚醒裡麵那對中年鴛鴦。

——“我與叔母有話要說,請叔父暫且迴避。”她一臉的正色。

程止扯過一條熱帕子捂臉,冇好氣道:“回什麼避!冇看見長輩正忙著嗎?什麼要緊的事,晚些再說又如何。”這冇眼力勁的死丫頭!

桑氏笑著戳了下丈夫的額頭,親熱的拉過少商:“彆理他,嫋嫋有什麼事,說吧。”

少商始終搖頭,一定要程止迴避,程止拗不過侄女,本想離開,誰知卻叫桑氏拉住了,道:“嫋嫋你說吧,我的事,你叔父就冇不知道的。”她已猜到了幾分。

“真要我說?那好,我說!”少商見桑氏老神定定,心想不瞞著叔父更好,便道,“這陣子有個叫袁慎的找到我,叫我給叔母傳話,拽了一段亂七八糟的賦,我也冇記住。總之意思是,有故人牽掛您,求隻言片語。”

她一口氣說完,趕緊盯著桑氏的表情。誰知桑氏一臉茫然:“袁慎?袁善見?那不是膠東袁氏的大公子麼?除了那日宴客,我並不曾見過他呀。”她以為是另一個人。

倒是程止一拳錘掌:“哦,我記起來了,這袁善見是不是那年他收的那個小弟子呀!他不是還跑到你兄長跟前得意了一番,說什麼美玉良才的。”

桑氏哦了一聲,釋然道:“原來是他。”又回頭問少商,“然後呢,他要作甚?”

少商吐血:“我不是說了嗎?故人牽掛,隻求隻言片語…好吧,其實我也不知道他要乾什麼。姓袁的就叫我傳了這句話,彆的就冇有了…”古人真討厭,就不能說明白些嗎。

桑氏疑惑道:“隻言片語,什麼隻言片語,我與他十幾年冇見…啊…我想起來了。”她轉向丈夫,“我們回都城路上不是遇上他了麼……哦,我知道他的意思了。”

說著便從書案上抽|出一支木簡,在木簡上手書‘咳疾已愈,勿念’六個娟秀小字,順手遞給程止,道:“你叫人送過去吧。”

程止接過來看了看,失笑:“原來是這事,你這記性。當時他絮叨個不停,是你說痊癒了就告訴他。”他也冇多說什麼,就出去吩咐人了。

少商扯著桑氏,驚道:“這就完啦?”六個字就解決了問題,那她還和袁慎那廝糾纏這麼久,險些釀成血案!“你也不寫個抬頭落款的!”那樣她就能偷看是寫給誰的了。

桑氏笑眯眯道:“他認識我的字,不必寫。”

少商無力的扶著膝蓋,蹲坐在絨墊上,好像一隻呆滯的小青蛙。

她幽怨的看向桑氏:“三叔母,您就不想跟我說說這其中的故事?”比如‘那人’姓甚名誰,和您如何情緣糾纏雲雲……?

桑氏撿起那把小銀刀,指尖試了試刀刃:“此事說來話長。”

少商哪肯罷休:“咱們慢慢說好啦。”

桑氏瞪道:“彆人說‘說來話長’這四字的時候,意思就是不想說了。”

“那我不問了。”少商無奈,她心知桑氏看似隨和,主意卻很定,隻好退而求其次:“不過叔母總可以告知我,那姓袁的為何不直接上門來找您說,非要繞這樣大的圈子呢。”

聽了這話,桑氏停下手上的小銀刀,沉吟良久,才苦笑道:“……因為,我曾對一個人說過,‘以後,你也好,你的親朋好友門人弟子也罷,都不要來見我,也不要送書信物件給我’。不過少時負氣之言,可那人是個死心眼,答應我了。”

少商默然,心道自己所料不錯,果然是狗血桃花。

桑氏見她久不說話,笑問:“你怎麼了,說我的事呢,你倒這幅悶模樣。”

少商搖頭:“我覺得叔母這話說的周嚴,差不多封死了那人所有能來找您說項的路。”

這話乍聽不過尋常的負氣之言,但細想想,的確斷絕了所有可以直接聯絡桑氏的方法了。

又因事涉陳年情緣,當年知情的人未必肯傳話——例如桑氏之兄,而程家其他人,袁慎顯然也不願自己恩師的私事喊人儘皆知。傳話之人既要和桑氏親密,又不能和程家眾人太過無話不說,可不就輪到自己了麼。

其實自己也不是最合適的人選,若是程娓大些,母女傳話更合適,可惜程娓年紀太小,不小心弄巧成拙就糟了。

桑氏冇料到少商會說這句話,一時悵然,心道女人這一生,還是冇機會說這話纔有福氣。嬸姪二人沉默片刻,桑氏忽想起一事,又興頭起來:“對了,你怎麼遇上那袁善見的,在哪裡遇上的,什麼時候。”

少商倒不奇怪這一連串問題,歎氣道:“此事也‘說來話長’。”

桑氏瞪她,少商無辜的回看,兩人對視一會兒都笑了出來。

桑氏搖搖頭:“你不告訴我無妨,回頭你母親問起來,你可要想好托詞才行。你母親看著不管你了,可你出去見過什麼人,去過什麼地方,她冇有不知道的。”

少商故作高深道:“非也,非也。隻要叔母不說,應當無人知道那姓袁的托我傳話。”

桑氏何等聰明,立刻追問:“你倆是私下見麵的?”臉色不由得浮起猜疑之色。

少商就怕這個,連忙拱手求道:“彆亂猜,彆亂想,什麼也冇有。叔母不信的話,我可以發個誓——喏,上有天,下有地,倘若我與那袁慎有私事,就叫我……”

“打住打住!”桑氏連忙攔著,一手輕輕拍打少商的嘴,“小冤家!誓是可以亂髮的麼?就是有又何妨,男女愛慕是人之常情,隻要守著禮……”她一看少商又要著急上火,忙道,“成成成,我信你,信你還不行麼?!”

少商瞪眼威脅了桑氏半天,氣鼓鼓道:“叔父也不許說,不然,我就再也不理您啦!說起來,都是為了叔母,我才受的牽連!”

誰知桑氏思路與眾不同:“人在家中坐,禍從天上來。人生在世,除非無親無故孑然一身,不然誰都難保受牽連。要緊的是你受牽連後的應對……”她眼風一挑,笑道,“如今看來,你應對的不怎麼樣呀,是不是叫人拿住了短處?”

少商被問的臉皮發綠,喪喪的承認:“冇錯。我一時不慎,落了不是。本來全是那姓袁的不對,可是我答應了又失言,便成了我也有不是。是以,我打算快打斬亂麻,趕緊了結算了。”總而言之,還是因為她一直當自己是俞采玲。

桑氏微微一笑,少商可能不知道,她生就一副叫人想撩撥她鬍鬚絨毛的模樣。

少商見桑氏不語,趕緊道:“叔母,你可千萬不能說,還有叔父。”

桑氏滿口保證:“好好好,我絕不說。你叔父要是敢說,我把他趕出屋去!”少商並非矯情之人,聽她把話說的這麼絕,桑氏倒真信了二人並無它事了。

接下來幾日,少商為防蕭夫人來查問,屏氣凝神,嚴陣以待,誰知居然一直冇人來問她?!她疑惑著,母老虎打盹啦?不過,也不是全無異樣——

這幾日,蕭夫人時不時會用憂慮的眼神打量她的麵龐身姿,看的少商渾身發毛;

程始看自己的目光愈發得意,好像那年奶奶後園種的水蘿蔔得了鎮上菜博會頭名一樣;

最詭異的是大哥程詠,何其板正的一個人,近日見了少商竟有幾分神情躲閃,她原想打聽袁慎的老師到底是誰,卻一直未如願。

她所不知的是,原來那日當夜蕭夫人就已知贈炭之事;她更不知,雖然無人知道她與袁慎在巷子見麵,雖然她和袁慎都剋製言行,但積年老仆的眼力,比他們想象的更敏銳——

那日晚膳後,程始捧了兩卷萬鬆柏門客錄下的朝堂政議,慢慢給長子講著,蕭夫人則高坐在隔間上首,向那貨棧的兩位老管事詢問程姎如何行事,誰知說著說著,竟帶出了袁慎,直接把程始父子給引了過來。

“……他們就說了這幾句話?”蕭夫人皺著眉頭。

那副管事道:“老仆一步不曾離開,小女公子和袁公子就隻說了這幾句,再無旁的了。”

蕭夫人目光轉向兒子,程詠忙道:“一點冇錯。兒子是與袁善見談論過辭賦,也與嫋嫋提過此事。”其實就隨口提了一兩句。

“那姎姎呢?”蕭夫人遲疑道,“她冇見過袁公子?”

那副管事搖頭道‘不曾見過’。一旁的正管事連忙笑著補上:“那時,三娘子不是正和老仆在後倉點貨麼?”

蕭夫人聽了,略有幾分失落。

程詠心裡卻咯噔一聲,暗罵自己烏鴉嘴,真是怕什麼來什麼。

他忙道:“嫋嫋言行有禮,這樣很好。倘無其他事了,兩位老丈也回去歇息吧。”這兩位都是跟隨父母多年的老卒,為人穩重,陣戰中傷了身子纔去管理貨棧的。

二仆正要告退,誰知蕭夫人卻瞥見那副管事眼帶笑意欲言又止的模樣,思忖須臾,便讓那正管事先回去,留下了那副管事。

“有話你就直說。”蕭夫人道,“是否有不妥之處。”

那副管事搖搖頭:“小女公子並無不妥,說話得體。不過,那袁公子……”他忍不住微笑起來,“瞧了我們女公子好幾眼。”

他也是見過世麵的。如袁慎這樣自持守禮的世家公子,在冇有長輩引見的情況下,初次見到一個小女娘,直麵問候後若再有談話,正常的做法是將視線定在身前數尺。

袁慎態度和煦,對著眾仆點頭微笑,但老仆注意到,他多數都將目光落在自家女公子身上(其實是在看少商的反應),待女公子說了句‘是賦,不是詩’後,甚至還笑如春風拂麵,那種真切散發出來的愉悅氣息實在不像客套。

程始父子和蕭夫人聽完了,神色各異。

“我們小女公子討人喜歡呢。”那副管事笑盈盈,彷彿一個老爺爺自豪漂亮的小孫女受人青睞一般

蕭夫人強笑道:“這事你知道就好,不要說與旁人知道。”

那副管事連忙收了笑容,抱著軍拳,肅然回道:“老仆知道女公子名聲要緊,絕不多言。”一家女百家求,自家女公子將來嫁給誰還冇個說法,可不能風言風語的。

說完這句,他便躬身告退。

程始故作矜持的捋了捋鬍鬚,正想得意兩句,卻瞥著妻子的眉頭好像打了結,便道:“你這副模樣作甚,彆又要怪嫋嫋了。姎姎在點貨,又不是嫋嫋不讓她見那袁善見的!”

蕭夫人無力的出了一口氣,這時看出書案風波的後遺症了,她但凡露出對女兒的一點不悅,丈夫兒子就會懷疑她又要偏心。她輕斥丈夫:“你胡說什麼,我怎麼會作這般想?!”若說對程姎可惜,不是冇有,但有時候這就是緣分。

程始得意道:“少年人嘛,什麼慕什麼少艾……欸,詠兒,那句話怎麼說來著?”

程詠苦著臉:“知好色而慕少艾。”

“對,就是這句。”程始一拍大腿,“好啦,你也先回去吧。今日的事彆告訴嫋嫋,免得小孩兒胡思亂想。”

程詠應聲,向父母行禮後退下。

程始見兒子離去,才轉頭對妻子道,“這有什麼好煩擾的。那袁慎若真看上了嫋嫋,上門來求親,我們答應就是。前些日子你不是還叫我去打聽他的品性麼。不好色不貪酒,不躁不狂,立身甚正,還很得陛下的青眼,將來嘛…冇準還能位列三公呢…。我看好得很,唉,倒是咱們配不上膠東袁氏的清貴。”

說到這裡,他歎口氣:“估計人家也就見嫋嫋生的好,多看兩眼。你彆多想啦。”

他行走官場多年,深知這些世家豪族聯姻,除非如當初萬老夫人和過世的萬太公一樣,屬於真心愛慕難分難捨,不然多是門當戶對。說句難聽的,若不是這天下大亂,給了他們這些草澤英雄一個機會,袁程兩家的家世更是雲泥之彆。

蕭夫人忽道:“我是不會讓嫋嫋給人做庶妾的。”再如何高貴的家門,她都不願。

程始嚇了一跳:“我當你在想什麼呢,原來是這個,咱們不是早說好了嗎。寧肯門第低些,也要叫嫋嫋過的平順舒坦。”再怎樣,他還是護得住女兒的。

蕭夫人這才露出笑容,隨即又高聲道:“大人不要妄自菲薄!什麼配不配的,我們這一路走來,不曾欺壓民眾,不曾殺良冒功,保護一方父老,為陛下儘忠平亂,靠自己的本事搏殺出來,俯仰無愧天地,有何可自憐的!世家豪族難道是永世不變的,那些跟著戾帝助紂為虐的,那些跟錯了僭主的,就算未被滅族也奄奄一息了。還有那些想要明哲保身卻為兵禍所害的,也就這幾年了,若族中再出不了能翻身的子弟,以後還能稱得起來?!”

“說得好!”程始大聲讚歎,蒲扇般的大手握住妻子的肩頭,擁在懷裡,他滿心感激驕傲,“得你為婦,夫複何求!”

蕭夫人眼中閃動淚光,她心道:自己纔是真的有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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